凌晨四点半,凌晨四点半
凌晨四点半,世界还没醒来,闹钟响了,我伸手摸索着手机,屏幕上那数字亮得刺眼,按掉闹钟,我靠在床头,闭上眼睛,想再赖五分钟。

窗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,像是被谁泼了一盆浓墨,浓得化不开,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,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远远传来,然后又归于寂静,这时候的北京特别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。
我起床,洗了把脸,水冰凉凉的,然后走进厨房,开始准备早饭,热油、摊蛋、切菜、下面条,这些动作做了很多遍,已经不需要思考,手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,锅里的水蒸气升起来,在厨房的灯光下变成白雾,模糊了窗户上的倒影。
楼梯间突然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急促,我打开门,看见老何从楼上跑下来,他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:“又吵到你了?今天要赶个早会。”
老何住在六楼,四十多岁的男人,每天凌晨四点半准时起床跑步,他说自己有高血压,要靠锻炼控制,但我知道,他女儿今年刚考上大学,学费和生活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,他不敢生病,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支柱。
我摆摆手:“没事,我也起了。”
老何走了之后,楼道又安静下来,我继续在厨房里忙碌,听见隔壁王婶家传来轻轻的咳嗽声,王婶七十多岁了,老伴走得早,儿女都在外地,她总是醒得很早,不是睡不着,而是怕自己睡过头。
有一次她告诉我:“你王叔走的那天早上,我睡过头了,等我醒来,他已经走了,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多睡,我怕万一哪天睡过去,就再也醒不来。”
她说这话时笑着,眼睛却红红的。
我端着面条走到窗前,这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了,路灯还亮着,但光线已经不那么亮了,楼下清洁工老李正在扫地,扫帚划过地面,发出“唰唰唰”的声音,像是一首催眠曲,又像是唤醒城市的鼓点。
老李也是凌晨四点半上班,他每天骑车四十分钟来这片小区,打扫完,再去另一个小区,他有两个孩子,一个上高中,一个上初中,老婆在工厂打工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老李说:“我想让他们念大学,别像我们这样辛苦。”
我有时候会给他倒杯热水,他总是推辞半天才肯接,接过去的时候,手在发抖,不是激动,是冻的,北京的凌晨,冷得刺骨,他要在外面干四个小时才能进屋暖和一下。
在这个城市里,有多少人和老李一样,在凌晨四点半醒来?那些卖早点的摊主,那些送牛奶的工人,那些开早班车的公交司机,那些赶早班机的人……他们都在天还没亮的时候,就开始了新的一天。
有人说凌晨四点半是一个尴尬的时间,说早不早,说晚不晚,这恰恰是一天中最真实的时间,没有白天的喧嚣和浮华,没有晚上的疲惫和焦虑,这时候的人是纯粹的,是为生活奔波的人,他们不在朋友圈里熬夜,不在短视频里狂欢,他们是城市里最沉默的一群人,也是最坚韧的一群。
吃完面,我穿上外套出门,电梯里遇到楼上的小刘,一脸倦容,手里提着公文包,他说:“又出差?”
我说:“不是,去工地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都不容易。”
是的,都不容易,这大概是凌晨四点半的人最懂的道理,在这个时间段醒着的人,没有谁是容易的,但也没有谁是抱怨的,因为大家都明白,抱怨解决不了问题,只有往前走,熬过了这段最难的时间,天就亮了。
走出小区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路灯灭了,整个世界开始清晰起来,远处传来早班车的声音,那是城市苏醒的第一声心跳,街角的包子铺已经开了,蒸笼冒着热气,老板娘揉着面团,看见我路过,朝我笑笑:“早啊!”
“早!”
我往前走,身后是万家灯火,前方是晨曦微露,凌晨四点半的北京,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,而我,也是这忙碌中的一员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