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为所有花取名,只为每朵花驻足,识别花
小区里的花开了,同事特意下载了识花软件,蹲在花坛边对着花瓣一顿猛拍。“格桑花,原来是格桑花。”她满意地收起手机,仿佛完成了一项任务,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忽然想起外婆来——她一辈子不认识几种花的名字,却总能在我指着野花发问时,说出一段关于这花的故事。

那是一个没有识花软件的年代,春天来了,田野里开满不知名的花,外婆会指着白色的小花说:“这种花啊,你外公最喜欢,他年轻时总采来戴在我头上。”她不知道那是“雏菊”还是“蒲公英”,但她知道这花什么时候开,什么时候谢,什么天会格外香,她用心记住了每一朵花与她生命的交集。
我们有了功能强大的识花软件,手机对准花朵,一秒便能得到答案,这固然是科技的进步,却也带来某种微妙的失落,当我们习惯了通过屏幕认识世界,手指划过一张张花的照片,那些被准确识别的花朵,真的“认识”我们了吗?
识别花朵,从来不止是获取一个名字,清人张潮在《幽梦影》中说:“善读书者,无之而非书;山水亦书也,棋酒亦书也,花月亦书也。”每一朵花都是一本打开的书,等待我们去阅读,陶渊明采菊东篱下,他识得菊花的名字,更识得菊花中那份悠然;林逋隐居孤山,他识得梅花的名字,更识得梅花中那份清高,这些古人,他们的“识花”,是用整个生命去体会。
识花,更是一种与自然对话的方式,当你俯下身,轻轻拨开花瓣,细数花蕊,你便与这朵花建立了某种默契,你会注意到它叶片的枯萎,花期的长短,甚至能预判明天它是否会开得更盛,这种默契,远比记住一个拉丁学名来得珍贵,就像我们认识一个人,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开始,真正的认识需要时间,需要共同经历。
想起外婆常常说的:“不要总想着给每样东西取名字,要用心去看它们。”如今我站在这片花海前,阳光下,那些不知名的花朵依然倔强地开放着,它们不需要人类给予的标签,它们只是安静地完成着自己的生命,而我们,也许不必急于辨别它们的品种,不必急于给它们贴上分类的标签,我们只需要让自己成为它们的一部分,让它们成为我们的一部分。
在这片花海中,我终于明白:不为所有花取名,只为每朵花驻足——这才是识花最好的方式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