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健,在时间褶皱里种花的人,邱健
你见过在时间褶皱里种花的人吗?邱健就是。

第一次见他,是在一个快要被城市遗忘的街角画室,铁门锈迹斑斑,推开时发出婴儿般细弱的哭声,画室里堆满了画布,颜料像干涸的血迹,爬满每一寸墙壁,他坐在画架前,背影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,我走近,看见画布上是一片模糊的红色,像黎明,又像黄昏。
“你看,”他指着那片红色,“这是时间。”
我愣住了,时间怎么会有颜色?
“时间是红色的,”他继续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所以每一次日出和日落,都是在提醒我们,时间在流血。”
邱健是个画家,却又不像画家,他画画的速度很慢,慢到你会怀疑他是在和颜料谈恋爱,每一笔都像在犹豫,又像在等待,他说,颜料也需要呼吸,你不能强迫它们。
他画过很多画,但从不卖,有人出高价,他只是摇头,画室里的画越堆越多,多到走路都要侧着身子,我问他为什么,他指着一幅画说:“你看,这是我两年前画的,当时我觉得它完美极了,但现在看,里面藏着好多错误,这些错误,是我这两年里学会的。”
我突然明白了,他不是在画画,他是在种时间。
有一次,他带我去看他的“秘密花园”,在城郊的一个废弃厂房里,他种了满墙的爬山虎,藤蔓像血管一样爬满墙壁,绿得发黑。“你看,”他说,“这是我十年前种下的,它们已经长成时间了。”
我们坐在爬山虎下,他给我讲他的故事,年轻时,他去过很多地方,在西藏,他见过最蓝的天,蓝得像要滴下来;在敦煌,他见过最美的飞天,美得像要飞起来;在江南,他见过最湿的雨,湿得能拧出水来,他说,这些都是时间的样子。
“时间不只是钟表上的数字,”他说,“时间是水,是风,是光,是你走过的每一条路,是你爱过的每一个人,时间会疼,会笑,会哭。”
他指着一片被风吹动的爬山虎:“看,时间在呼吸。”
后来,我再也没见过邱健,画室的门锁了,爬山虎的厂房也拆了,有人说他去了国外,有人说他去了山里,但我知道,他哪儿也没去,他只是在某个地方,继续在时间的褶皱里种花。
偶尔,我会想起他说的那句话:“我们都是时间里的过客,但你可以选择,做一个种花的人。”
时间啊,它一直在流血,但总有像邱健这样的人,用画笔、用藤蔓、用漫长到近乎发呆的等待,在时间的伤口上,一朵一朵,种下花开的声音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