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不适,作为一则隐喻,身体不适
下午三点,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,键盘声此起彼伏,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,像有根细针在轻轻戳着神经,起初还能忽略,渐渐地,头痛从隐隐的不适变成了钝钝的敲击,我揉了揉眉心,起身去接水,却发现胃里也翻涌起一阵酸楚。

这种不适感来得毫无预兆,却带着一种熟悉的陌生感,它像一位不请自来的访客,擅自闯入我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躯壳,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,我却觉得整个人都笼罩在某种灰蒙蒙的雾里,同事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,眼前的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晃动,我试图集中注意力,却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握不住的沙砾,从指缝间一粒粒滑落。
身体不适的时候,世界会突然缩小,平日里宏大的命题——理想、意义——都退居幕后,只剩下一具脆弱的肉体在舞台上独自鞠躬,疼痛和疲惫占据了全部的注意力,那种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血肉之躯的时刻,往往比任何哲学思考都更能让人体会到生命的脆弱本质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同事关切地问我怎么了,我笑着说没事,心里却在想:这种不适感是这样贴切地呼应着我内心的某种状态,也许身体从来都是一个忠实的信使,用疼痛和疲倦传递着那些被意识压抑的信息——过度的劳累,无法言说的压力,无处安放的焦虑。
下班的地铁上,我靠着车门,感受着列车的晃动,旁边站着个中学生,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他握着吊环的手微微发抖,显然也在承受着某种不适,我们对视了一眼,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身体不适或许是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理解通道——我们都在各自的肉身里,经历着相似的困顿和挣扎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我已经学会与不适和解,疼痛依然存在,但我不再与它对抗,它就像身体的方言,用特有的方式诉说着那些日常中被忽略的真相,我允许自己软弱,允许自己暂时放下那些必须完成的任务,允许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不完美的、会生病会疲倦的凡胎肉体。
夜色渐浓,头痛稍微缓解了些,我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,想起诗人辛波斯卡的诗句:“我存在——是生命最简单的宣言,却也是最复杂的。”身体不适,何尝不是一种提醒: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肉身,既是与万物连接的桥梁,也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,在这界限之内,我们独自感受疼痛,也独自学会了坚韧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