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灯人刘洪亮,刘洪亮
刘洪亮站在变电站的楼顶,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这是他作为电力运维工程师的第三十个年头,也是最后一个在岗的春节。

凌晨三点,调度中心打来电话,西郊线路出现异常波动,刘洪亮套上工作服,拎起工具包就往外走,妻子在后面喊:“你的胃药带了吗?”他摆摆手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这是最冷的一个冬天,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,他骑着电动车,牙齿咬得咯咯响,到了现场,他攀上铁塔,手套已经冻得僵硬,拧螺丝的力度总是差那么一点,他把手套摘了,赤手去操作,金属的冰冷像电流一样刺进骨头。
故障排除了,下塔的时候,他的手已经没什么知觉,腿也在发抖,他想,老了,真的老了。
回到值班室,刘洪亮泡了杯浓茶,翻开那本磨破了边角的工作笔记,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的抢修记录、设备参数、故障分析,他想起刚参加工作那年,师父说:“电这东西,你看不见摸不着,但它能照亮万家灯火,也能要人命,咱们干这行的,手里攥着一根无形的线,一头连着安全,一头连着责任。”
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,他还记忆犹新,台风过境,多条线路跳闸,他和同事们连续奋战了36个小时,最后累得瘫倒在电缆沟里,雨水混着汗水往下淌,那时候有个年轻的同事问:“刘哥,咱们这么拼命值不值?”他指着不远处亮起的居民楼说:“看,那一家的灯亮了,那就是咱们的价值。”
三年前,他带了一个徒弟,叫小赵,小伙子刚毕业,心高气傲,觉得天天爬杆子、查线路太没出息,刘洪亮没说什么,只是把他带到一个偏远的山顶变电站,指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线路说:“每一根线,都连着一个家,咱们把电送到这里,山下的孩子就能在灯下写作业,老人就能看会儿电视,做父母的就能多挣几个钱。”从那以后,小赵变了,变得安静了,也变得更认真了。
除夕夜,他把除夕值班的任务留给了自己,媳妇打电话来骂他:“你就跟你的变电站过年吧!”他嘿嘿笑着说:“替我多吃几个饺子。”挂掉电话,他一个人坐在监控室里,听着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,那是他听了三十年的声音,像呼吸一样熟悉。
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,刘洪亮走出值班室,远处,烟花在夜空中绽放,璀璨明亮,他点了一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,又缓缓吐出,三十年了,他在这座城市点亮了多少灯,他自己也数不清了,但他知道,每一盏灯背后,都有一个故事,有的是婴儿出生,有的是游子归乡,有的是老人安睡,有的是年轻人为了梦想在熬夜学习。
“刘工,东区有报警信号!”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。
他掐灭烟头,转身走进值班室,动作利落,眼神坚定,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,像是这座城市的守夜人,沉默,可靠,毫不起眼,却不可或缺。
天快亮的时候,刘洪亮完成了最后一次巡检,他站在变电站的最高处,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,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过的话:“一个人一辈子能做好一件事,就不容易了。”
他这辈子,只做了一件事——让灯亮着。
这件事,他做了三十年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