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刻时光—徐学武的木雕人生,徐学武
在江南古镇的一条青石板巷弄深处,有一间木香缭绕的老屋,推门而入,满墙的凿子、刻刀在斜阳下泛着温润的光,而屋中央,一位老人正俯身于一块樟木前,刀锋游走,木屑轻落,他叫徐学武,今年六十七岁,做木雕,已经五十年。

徐学武的手,是一双见证了中国木雕工艺变迁的手,十六岁那年,他拜入镇上最后一位老匠人门下,从磨刀、识木开始学起,师傅教他的第一句话是:“木头有魂,你若是敬它,它便愿意把最好的纹路交给你。”这句话,徐学武记了一辈子。
八十年代,机器雕刻开始涌入市场,流水线产品便宜又快捷,许多同行转了行,有人劝他:“学武,你用电脑雕个模子,一天能出几十件,何必一刀一刀去磨?”徐学武只是摇摇头,拿起一块废弃的木料,指着一道天然的节疤说:“你看这里,机器会把它当成瑕疵削掉,但我觉得,它像云,像山,像岁月在木头里留下的眼睛,只有手工,才能读懂这样的眼睛。”
他做的每件作品,都像在讲述一个故事,一尊《渔樵耕读》的组雕,渔夫脸上的皱纹、樵夫肩上的扁担、书生手中的书卷,甚至每一片树叶的脉络,都细致入骨,有人问他花多长时间,他说:“三个月,但我觉得还不够,那渔翁的眼神里,还少了一丝对江风的感受。”他又磨了半个月。
徐学武的固执,曾让家人忧心,儿子在城里开了公司,想把老两口接去享福,他却说:“木头离开山,就会变干;人离开手艺,心就空了。”老伴懂他,默默在院子里种了一棵香樟树,说:“等树长大了,给你做材料。”那棵树如今已亭亭如盖,而徐学武的工具箱里,又多了一把新刻刀——那是儿子偷偷买给他的瑞士刀,他一次也没用过,说:“还是咱自己打的钢刀顺手,木头认生。”
前年,镇上小学开设了非遗体验课,请他去教孩子们,徐学武欣然前往,他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小块木料,让他们闭上眼睛摸,问:“你摸到了什么?”有的说摸到了山,有的说摸到了水,最小的孩子说:“我摸到了爷爷的手。”徐学武眼眶一热,他知道,这些孩子将来未必会成为木匠,但他们学会了用触觉去爱这个世界。
徐学武的老屋门口挂着一块木匾,上面是他自己刻的字:“木不言语,自有春秋。”路过的游客常停下来拍照,但很少有人知道,匾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惟愿后来者,刀下有余温。”
徐学武的故事,也许只是一段小城往事,但当你走进那间木香缭绕的老屋,看他在灯光下一刀一刀地剔除多余的部分,你会发现:他雕的不是木头,是把快要被时代磨平的日子,一点一点重新刻出了形状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