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汉生,在时代浪潮中寻找自己的坐标,李汉生
四月末的傍晚,我坐在北京三里屯一家咖啡馆的露台上,看着街对面太古里熙攘的人流,眼前这个穿着格子衬衫、灰白头发的男人,与周围潮男潮女格格不入,他叫李汉生,一个我采访了整整三天的“普通人”。

说“普通”,是因为他的身份证号前六位是110108——北京海淀区,1982年,16岁的他从北京四中毕业,考入清华大学,那是改革开放后恢复高考的第六年,这一切,像极了一个时代的标准范本。
但当我们聊起他的职业经历时,李汉生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标志性的白牙:“我这辈子,好像一直在跟所谓的‘成功标准’对着干。”
1987年,李汉生从清华无线电系毕业,那时,分配到国家机关或大型国有企业,是毕业生最稳妥、最体面的选择,但他的毕业论文导师无意中说过一句话:“未来中国最缺的不是写论文的人,而是把技术变成产品的人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种子,在李汉生心里扎下了根,他放弃了分配到电子工业部的机会,选择了一家刚成立不久的民营科技企业——四通公司。
多年后,李汉生回忆起这个选择时说:“我父亲气得一个礼拜没跟我说话,在他们那代人眼里,铁饭碗是命根子。”
在四通的六年,李汉生见证了民营科技企业从边缘走向舞台中央的全过程,他从最基层的技术员做起,一直做到事业部副总经理,参与了汉卡、打字机等产品的研发与推广,1993年离开时,他已经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人物。
那一年,互联网的浪潮已经在太平洋彼岸汹涌,而中国的互联网还处于黎明前的黑暗,李汉生的下一个选择,再次让周围人大跌眼镜——他加入了一家做财务软件的公司,用友。
“很多人觉得我疯了我从硬件转到了软件,从北京海淀转到上地,环境差了不是一星半点。”李汉生笑着说,“但我看到了一个趋势:中国企业的管理正在从手工走向电算化,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。”
用友的八年,李汉生从一名部门经理成长为集团副总裁,亲历了中国财务软件市场的爆发期,2001年用友上市,他作为创始团队核心成员,获得了足以让普通人财富自由的股票期权。
如果故事停在这里,这依然是一个标准的成功叙事,但2002年,42岁的李汉生做出了人生中最大胆的决定——离开用友,拿出全部积蓄,创办一家自己的软件公司。
那一年,中国正式加入WTO,外资企业大举进入,本土企业面临前所未有的竞争压力,李汉生敏锐地捕捉到中小企业在管理升级上的巨大需求,创办了“汉思科技”,专注为中小企业提供数字化转型解决方案。
“说实话,前五年特别困难,虽然我们踩对了趋势,但中小企业付费意愿低,项目回款周期长,好几次差点发不出工资。”李汉生说这话时,眼神平静。
转机出现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,当时,外资撤资、出口受阻,大量中小企业被迫转向内需市场,对内部管理效率提出了前所未有的要求,李汉生的公司凭借扎实的技术积累和本土化的服务,迎来了爆发式增长。
“2012到2016是黄金时期,我们的年增长率超过了60%,2017年,我把公司的一部分卖给了国内一家上市公司,套现离场,很多人觉得我应该在风口上多飞一会儿,但我已经五十多岁了,想换种活法。”
2019年,李汉生做了件在朋友看来更“疯狂”的事——他卖掉了北京的房子,在云南大理租了一座小院,开始做“数字游民”和创业导师。
“我帮当地的年轻人做电商培训,教他们如何把农产品卖到全国,我也开始写小说,把我这几十年的经历记录下来。”李汉生翻开手机相册,给我看他拍的大理的苍山洱海,还有他院子里种的三角梅。
“你知道吗?我儿子现在在硅谷做程序员,他经常跟我吐槽996(一种工作制度),我就告诉他,你爸那代人,哪有什么996?只要活着,就在工作。”他哈哈大笑,“但我其实挺羡慕他们这一代的,选择更多,也更自由。”
从北京到硅谷,从国企到民企,从硬件到软件,从创业到“退休”,李汉生的人生轨迹,恰好与过去四十年中国经济发展的几个关键节点重合,他不只是一个时代的见证者,更是积极参与其中的实践者。
“我不觉得自己有多成功,我只是在每一个时代转折点上,都尽量做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。”采访结束时,李汉生这样总结自己的人生,“没有标准答案,只有独一无二的答案。”
2024年的春天,北京三里屯的夜风依然微凉,当我目送李汉生走进地铁站时,忽然觉得,这个穿着朴素格子衬衫的背影,与这座城市的繁华格格不入,却又如此真实。
也许,“成功”从来不是关于终点,而是关于在每一个十字路口,我们是否忠于自己的内心,李汉生的故事告诉我们,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,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,比任何外在的标准都更加重要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