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曾见枫花,枫花
午后无风,轻雾弥漫,我独自沿着山间石阶缓步向上,沿路的樟树、松树都静默在薄纱似的雾里,叶子湿漉漉的,走到半山腰的一处开阔地,有几棵高大的枫树,枝叶交叉,织成一片稀疏的网,山里清冷,枫树的叶子还没有红透,只是浅浅地染了些黄,像是宣纸上洇开的淡赭。

正低头走着,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拂过面颊,凉凉的,软软的,像是一滴雨,又不是雨,抬头看去,满树细细碎碎的花,密密的,像是刚下过一场小得不能再小的雪,哦,是枫树开花了,我竟不知道,枫树也是开花的。
站在树下仰着头看,那些花极小极小,五个淡绿色的花瓣,中间一点若有若无的黄蕊,它们不像春花那样热烈,毫不张扬,像是躲在腋下似的,一簇簇地藏在叶柄和新枝之间,山野寂静,只听得见远处偶尔的鸟鸣,我伸出手去,接住几片飘落的花瓣,薄得像纸,还没觉得,就化在掌心里了。
看着这满树的枫花,忽然想起那些写枫叶的诗句。“停车坐爱枫林晚,霜叶红于二月花”,人人都说枫叶如花,却很少有人记得枫花,无花的枫叶,何曾有过灵魂?花是树的思绪,叶是树的衣裳,人们只见衣裳的华美,却忘了思想的绵长,这些淡绿的小花,在秋天来临之前,完成了生命的嘱托,然后悄然隐去,把整个舞台让给即将红透的叶子。
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,我们总爱看那些热烈的、绚烂的时刻,却容易忽略那些安静的、细微的开端,就像人们去赏红叶,只看到满山的绚烂,却很少想到,这些红叶,也是从这样淡绿的、小小的一簇花开始长出来的,花是序章,是序曲,是无数个平凡日子里的默默生长。
我继续往山上走,回头看那几棵枫树,花还在落着,在雾里细细地飘,像是这山中的光阴,在悠悠地流淌,雾渐渐淡了,山间有风来,不知什么鸟在深林中叫了两声,又沉下去了,我站住脚,看枫花落满石阶,一层淡淡的绿,像是谁不小心洒了一地的旧梦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