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叫Cammi,cammi
她叫Cammi,但没人记得她什么时候开始叫这个名字,也许是在那个秋天,也许更早。

我第一次注意到她,是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,阳光斜斜地打在她的侧脸上,她正低头看书,发丝垂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,她翻书的速度很慢,像是在等待每一页纸都记住自己的气味,那时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,只是觉得那个画面很安静,像一首没有声音的歌。
后来,我在校园里见过她很多次,她走路很轻,像踩着云,她会在食堂的角落吃饭,会独自在操场上散步,会在下雨天撑着透明的伞,从梧桐树下经过,她的存在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谜语,所有人都想猜,却没人能猜透。
直到那个傍晚,我才真正和她说话。
那天我在天台,想拍日落,推门的时候,她已经在那里了——背对着门,坐在边缘,腿悬在半空中,我吓了一跳,差点喊出来,她转过头来,笑了笑:“别怕,我只是喜欢这里。”
那天我们聊了很久,她说她叫Cammi,是从南方来的。“这里很冷,”她说,“但天台的风刚刚好。”她指着远处的山峦说,山的那边是海,再那边是家,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晚归的鸟。
“为什么来这么远?”我问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看着天空说:“因为我想看看不一样的颜色。”她说她小时候住在海边,每天看到的都是同样的蓝,后来她翻到一本书,书里说世界上有100种蓝色,她就想,那我应该去看看剩下的99种。
“所以你就来了?”
“嗯。”她笑了笑,“是不是很傻?”
我摇摇头,我们都不再说话,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,把天空染成橘色、紫色、深蓝,那一刻,我觉得她像是一只迁徙的鸟,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。
后来我们经常一起在天台看日落,她告诉我,她喜欢“Cammi”这个名字,因为它在意大利语里意味着“我的”,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远方,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“你想家吗?”有一天我问她。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“想。”她说,“但更想看看不一样的天空。”
她又说:“你知道吗?有些人的存在,就是为了证明不一样的颜色也可以很好看。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只是看着她,她的眼睛很亮,像装进了整个黄昏。
学期结束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她,有人说她转学了,有人说她回了南方,还有人说她去了更远的地方——那个有100种蓝的地方。
我不知道哪个版本是真的,但每当我看到天台上的落日,就会想起她,想起她说过的话,想起她那天的笑,想起她悬在半空中的腿,像一只随时要飞走的鸟。
后来我学会了一点:有些人来到你的生命里,只是为了给你看一种你没见过的颜色,然后她会离开,去点缀另一个人的天空。
我想,她大概找到了剩下的99种蓝。
她叫Cammi,但也许,她叫什么都无所谓。
她只是路过人间的一阵晚风,恰好从我身边吹过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