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个字,像一把钝刀,在我心里来回地割。男人不识
我认识一个男人,叫老周,他年轻时,是厂里的技术骨干,车钳铣刨,样样拿手,那时候,他识图纸,识机器,识得车间里每一颗螺丝钉的脾气,工友们都佩服他,说老周那双眼睛,比量尺还准。

可是他不识别的。
他妻子是个温柔的女人,说话轻声细语,走路像猫一样没有声音,她会在每天早晨把热粥端到桌上,会在深夜等他加班归来,会在他生日时笨拙地织一条围巾,老周从不说好,只是“嗯”一声,低头吃饭,低头睡觉。
那一年秋天,妻子病倒了,肺癌,晚期。
老周慌了,他跑去问医生,问能不能手术,能不能化疗,医生说,晚了,他不信,又跑去省城,跑去找专家,最后专家也说,晚了,他站在医院门口,手里的挂号单被风吹走了,他没有去捡。
他买了最贵的药,请了最好的护工,他以为他识得这世界上的道理——只要努力,就没有办不成的事。
可是疾病不识道理,生死不识道理,爱情,更不识这个道理。
妻子走的那个傍晚,天边的云烧得通红,她拉着老周的手,嘴唇翕动着,想说什么,老周俯下身去,听见她轻轻地说:“你呀,一辈子,什么都会,就是不会看人。”
她停了一下,又说了三个字:“不会看。”
手松了。
老周跪在病床边,第一次哭得像个小孩子,他终于识得了一件事——他从来不曾识得她的好,不曾识得她眼里的期盼,不曾识得她深夜独坐时那一声轻叹。
男人不识。
不是不识路,不是不识数,而是不识人心,不识情意,他们总以为日子还长,总以为来日方长,可是哪里有什么来日呢?当下的这一秒,就是你拥有的全部。
老周退休了,他常常坐在阳台上,看夕阳,看云,他的头发白了,背也驼了,他会忽然起身,去厨房煮一碗粥,然后放在对面空着的座位上。
粥凉了,他就倒掉,第二天,又煮新的。
他这辈子,终于识得了一件事——有些人,你错过了,就真的错过了。
可是男人,总是在失去之后,才会识得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