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棕色的甜蜜,急支糖浆
小时候最怕生病,却最爱生病时喝的那口急支糖浆。

那是一种矛盾又奇特的体验,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,干涩疼痛,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一颗带刺的果子,母亲总会从药箱里拿出那瓶熟悉的棕色液体,拧开盖子,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甜香飘散开来。
“乖,张嘴。”
我皱着眉头,像要赴刑场一般闭眼,药水滑过舌尖,瞬间的苦涩让我差点吐出来,但紧接着,一股甘甜从喉咙深处漫上来,像春天的溪流浸润干涸的河床,那丝清凉顺喉而下,仿佛给发炎的嗓子涂上了一层薄荷油,感觉奇怪极了——明明第一口那么苦,为什么回味却是甜的呢?
这种从苦到甜的转变,似乎贯穿了整个童年。
长大后,我才明白,母亲总是在我吃完药后,悄悄往我嘴里塞一颗冰糖,那时的我沉浸在糖的甜蜜里,以为是糖浆变甜了,直到有一天,我无意中看见母亲在厨房里,对着那瓶急支糖浆,小心翼翼地掰着冰糖。
“妈,原来不是药甜啊?”
母亲愣了一下,笑了:“傻孩子,药哪有不苦的?但苦后要记得加颗糖,生活就是这样。”
后来离家求学,工作,独自生活,每一次感冒发烧,我都会自己去药店买一瓶急支糖浆,拧开瓶盖,皱着眉头喝下一大口——苦涩依旧,却再也尝不到记忆中的那份甜,我才恍然大悟,那种甜,从来都不是药带来的。
去年冬天,我重感冒卧床不起,半夜咳嗽得厉害,迷迷糊糊中,有人轻轻推开门。
原来是母亲,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赶来。
她把急支糖浆倒进勺子里,又从包里摸出一颗包装纸都磨旧了的冰糖,小心翼翼地放进我嘴里。
“妈,你包里怎么会有冰糖?”
“废话,知道你要生病,提前准备的。”
我眼眶一热,喝下那口药,苦涩的药味在舌尖炸开,冰糖慢慢融化,甜意一点点渗透进来,三十岁的我第一次在母亲面前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。
那瓶急支糖浆,甜的从来不是药,是母亲的冰糖,是从苦到甜的这段距离,是有人愿意为你把苦变成甜的那份心。
这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糖浆,它用苦包裹甜,用涩包裹爱,像极了母亲爱我们的方式——不说苦,只给甜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