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去哪儿了—顺德县,顺德县
从广州向南,穿过一片片高楼和在建的工地,就到了顺德的地界,从前的顺德县,如今已是佛山市的一个区,可惜的是,常被人唤作“顺德县”的亲切感,随着行政划界的变更,已经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,就像老照片上的影像,带着一丝泛黄的温暖。

记忆中,顺德县是一座莲花般静静绽放的小城,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密密的榕树叶子,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巷里,整个县城就醒了,卖肠粉的摊子冒着热气,老板娘手脚麻利地舀上一勺米浆,摊匀,蒸上几分钟,再裹上鲜虾和叉烧,淋上特制的酱油,那香气能飘过半条街。
顺德的清晨,总少不了这样的烟火气。
说顺德,不能不提它的水,顺德县河网密布,西江、北江在这里交汇,把整个县境切割成无数个小岛,河水清可见底,两岸长满了龙眼树和荔枝树,树影倒映在水里,把整条河都染成了碧绿,小船悠悠地划过,船夫哼着咸水歌,歌声飘得很远很远,每到端午,各乡的龙舟队就在这些河道上一较高下,鼓声震天,号子不断,两岸人山人海,热闹非凡。
那水,不仅是顺德的脉络,更是顺德的灵魂,从前的顺德人,大多数依水而居,以水为生,桑基鱼塘是顺德最经典的农业模式——塘基种桑,桑叶养蚕,蚕沙喂鱼,鱼粪肥塘,塘泥又还桑基,这循环往复的智慧,养活了一代又一代的顺德人,鱼塘里养的鲩鱼、鳙鱼、鲮鱼,肉质鲜嫩,没有一丝土腥味,是顺德菜的秘密武器,顺德厨师们能够用这些寻常的鱼,做出几百种花样,什么清蒸鱼、煎酿鲮鱼、鱼生、鱼饼、鱼皮,每一种都让人回味无穷。
说起顺德菜,简直是美食界的一颗明珠,顺德人做菜,讲究的是“清、鲜、爽、嫩、滑”,一只普通的鸡,到了顺德厨师手里,就能变成清远鸡、白切鸡、盐焗鸡、豉油鸡……每一道都让人垂涎欲滴,顺德人做鱼更是出神入化,尤其是一道“鱼生”,选用最鲜活的草鱼,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,配上葱丝、姜丝、蒜片、花生碎、芝麻,再蘸上特制的酱料,入口即化,鲜美无比。
记得小时候,每到傍晚,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会飘出煎炒烹炸的香味,大人们忙活了一天,都盼着这一顿,一桌子的菜,必定少不了烧鹅、蒸鱼、炒菜心,还有一碗老火靓汤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边吃边聊,其乐融融,那味道,就是顺德的味道,也是家的味道。
顺德人不只会吃,更会做,五六十年前,顺德县就出了不少能工巧匠,做的家具、打的银器、绣的刺绣,远近闻名,尤其是顺德的花农,在陈村、勒流一带种了很多花,到了花开时节,满城飘香,专供广佛、港澳一带,那时的顺德,是名副其实的“鱼米之乡”和“花果之乡”。
顺德县变成了顺德区,很多老房子都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高楼,以前的农田和鱼塘,很多也变成了工厂和商场,但顺德人骨子里那种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美食的执着,始终没有变,从县城到区,名字变了,行政区划变了,但顺德的美食依旧让人魂牵梦萦,顺德人的勤劳智慧依旧传承不息。
走在顺德的老街上,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老字号,牌匾上写着“百年老店”的字样,店里的老板,还是那副老样子,不紧不慢地做着生意,跟客人聊着天,他们不会因为时代变了就改变自己的节奏,也不会因为城市的扩张就放弃自己的坚持,这种看似固执的坚守,恰恰是顺德最动人的地方。
从顺德县到顺德区,变的是名字,不变的是精神,顺德人把对土地的感恩,对生活的热爱,对品质的追求,都融进了每一道菜、每一件家具、每一个日子里,这些看似微小的事情,构成了顺德的文化基因,也凝聚成了今天顺德人的底气。
有人说,时间改变了顺德的模样,高楼替代了瓦房,汽车替代了小船,可当你真正走进顺德,走进顺德人的生活,你会发现,时间其实什么都没改变,清晨的肠粉摊前依然排着长队,端午的龙舟依然在河道上竞渡,围坐在一起吃饭的依然是一家人,时间在这座城市里,没有迷失方向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流淌。
当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那些泛着岁月光泽的骑楼上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叫做“顺德县”的年代,那时的顺德,那时的我们,一切都刚刚好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