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株蔷薇,是去年春天种下的。买来时不过是一小截枝条,裹着褐色的根须,像是睡着了的模样。卖花的老妇人说,这品种最是皮实,给点水就能活。孕之蔷薇
果然,不过月余,它便抽了新芽,嫩嫩的,带着些微紫红,叶子一片片地舒展开来,像是婴孩初醒时伸出的手掌,我每日浇水,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攀上竹篱,那些细小的刺,倒是先长出来了,软软的,还不扎手。

夏天的时候,蔷薇已经长得很高了,藤蔓缠缠绕绕的,把半面篱笆都占满了,只是不见花苞,只有满眼的绿,深绿浅绿,层层叠叠的,我想,许是时候未到吧。
秋天来得快,第一场霜后,叶子开始黄了,落了,我有些着急,又去问那老妇人,她只是笑:“急什么?该开时自然就开了。”
立冬那天,我忽然发现藤蔓间多了些米粒大小的东西,细细看去,竟是花苞!它们藏在叶腋下,怯怯的,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,之后的日子,我每天都去看它们,那些花苞慢慢地鼓起来,从米粒变成黄豆,又从黄豆变成青枣,颜色也渐渐变了,从青绿泛出些粉来,像是少女羞红的脸。
数九寒天,正是最冷的时候,蔷薇却在这时开花了,第一朵,是在一个霜重的早晨开的,花瓣层层叠叠的,粉白里透着些微的红,边缘还带着细细的绒,花心里凝着露珠,亮晶晶的,像是含着泪。
接着是第二朵、第三朵……渐渐地,整面篱笆都热闹起来了,那样冷的天,这些花却开得不管不顾的,风大的时候,花瓣被吹得乱颤,却始终不肯落,我忽然想起一句诗来:“岁寒心,消得几回花?”原来,有些花偏要在最冷的时候开。
后来我读到一本书,说蔷薇的花期很长,能从春末一直开到初冬,若是气候适宜,开在冬季也是有的,只是冬天的花,往往开得慢些,也开得久些,我想,这与孕育的过程,何其相似,都是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需要一点一点地积蓄力量,在最恰当的时候,绽放出来。
蔷薇的花期已过了,藤蔓上挂着几颗红红的果子,小小的,圆圆的,像是一颗颗小心,我知道,它们是在孕育新的生命,来年春天,这些种子会落在土里,长出新的蔷薇来。
而我的蔷薇,正在冬日的暖阳里安静地生长,它的根深深地扎在泥土里,汲取着养分,我知道,到了该开的时候,它自然就会开了,就像生命,总有自己的节奏。
不急,也不慌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