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微尘还小的种子,马齿苋子
那年夏天,我在老家的院子里看到了一株马齿苋,它长在墙角的缝隙里,叶片肥厚,颜色暗红,像是被太阳晒伤了似的,母亲说,这是野菜,也叫蚂蚁菜,我蹲下来仔细观察,它的茎是紫红色的,匍匐在地面上,向着四面八方伸展,每一个叶片都像一个小小的汤匙,正面光滑,背面有细微的纹路。

最让我惊奇的是它的花,黄色的,小小的,像纽扣一样,镶嵌在绿叶之间,花瓣很薄,几乎透明,在微风里轻轻颤动,花谢之后,就结出了一个小小的蒴果,形状像倒扣的碗,我摘下一个放在手心里,轻轻一捏,“啪”的一声裂开了,里面滚落出无数黑色的种子。
这些种子实在是太小了,比芝麻粒还要小上许多,我用手捻起一粒,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,在掌心里,它们显得那样渺小,那样微不足道,我小心地吹了一口气,它们就纷纷扬扬地飘走了,消失在阳光里。
母亲见我这般专注,笑着说:“你小心点,这东西可会到处长。”她指着院子里好几处石缝、墙角,果然,到处都能看到马齿苋的影子,我不禁想,这么小的一粒种子,靠着风和雨水,一点点地漂移、停驻,然后落地生根,这是怎样的生命力啊。
后来查资料才知道,一株马齿苋能结出数以万计的种子,它们小到可以粘在鸟的羽毛上、昆虫的腿上,随着它们四处旅行,在干旱的季节里,它们可以蛰伏多年,等待着合适的水分和温度,一有雨露滋润,便立刻苏醒,生根发芽。
我想起小时候在课本上读过的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,马齿苋或许是最具这种精神的植物,它不做参天大树,不争春花秋实,只用最朴素的方式,在角落里完成自己的一生,它矮伏在地面,任凭风雨雷电,人踩车碾,依然能倔强地活着,只要有一粒种子留下,明年就会长出新的植株。
这粒种子教会了我一个朴素的道理: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价值,再渺小的存在也不应被忽视,生命不在大小,而在于能否在适合自己的环境里生长、开花、结果。
就像那粒马齿苋的种子,被风带到何处,便安心在哪里扎根,不抱怨、不强求,只是静静地等待时机,然后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绽放出最美的花,这样看来,它所拥有的,恰是一种令我向往的境界:随遇而安的勇气,静待花开的耐心,以及顽强生长的决心。
院子里的那株马齿苋早已被母亲拔掉了,但我知道,那些比微尘还小的种子还在泥土里沉睡,等到下一个夏天,它们又会破土而出,用小小的叶片点亮这个角落,而我,也会记得这个夏天的午后,记得那粒种子在我手心里轻轻滚过的感觉,记得一粒小小的种子给我的启示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