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有个习惯,总爱把好东西留到最后。比如一盘樱桃,她先挑那些有点软的、颜色浅的吃了,把最大最红的那几颗留在盘底,仿佛那才是生活的奖赏。我问她为什么,她笑,尖尖上的甜,要留到最后慢慢品。尤其爱
可我从来不是她的“尖尖”。

小时候,我以为母亲不爱我,她把新衣服给了哥哥,说我的旧衣服还能穿;她给哥哥报了补习班,说我的成绩还不错,靠自己就行,那时候,我认定她偏心,心里委屈得很,直到有一年冬天,我高烧不退,她背着我走了五里路去医院,雪很大,落在她的头发上,白得像是提前老去,她把棉袄脱下来裹住我,自己只穿一件薄毛衣。
医生说再晚点就严重了,她没说什么,只是坐在病床边,把我的脚捂在怀里。
从那以后,我开始留意她那些隐秘的偏爱,比如每次她炒菜,总把肉夹到我碗里,嘴上却说“我不爱吃肉”;比如家里买水果,她永远吃那个有点坏了的,把好的留给我;比如冬天她总先给我灌热水袋,自己的被子却薄得不成样子。
这些事太小,小到不值一提,可它们堆在一起,就成了母亲爱我的样子——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,而是日复一日、藏在细节里的偏袒。
现在轮到我做同样的事了,给母亲买羽绒服,她嫌贵,我说打折;带她吃火锅,她嫌浪费,我骗她说有优惠券,有一次她不小心说漏了嘴:“你这孩子,跟你妈一样,好东西都舍不得自己用。”我愣了一下,原来她都懂。
前阵子收拾老物件,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,是母亲的日记,字迹歪歪扭扭,里面有一页写着:“今天女儿考了第一名,真高兴,不过不能让她骄傲,就不夸了。”后面又补了一句:“其实我心里特别特别骄傲。”
我忽然就哭了,原来那些年里,她不是不爱,而是爱得太深,深到不敢让我知道,怕我恃宠而骄,怕我软弱依赖,怕我在这世上不够坚韧。
如今我也做了母亲,才懂得那种小心翼翼的爱,看着孩子熟睡的脸,总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,又怕给得太多,反而让他失去奔跑的能力,于是我把爱藏在早餐里,藏在深夜为他掖好的被角里,藏在他摔倒时忍住不伸出的手里。
这种爱,不用惊天动地,不用万人皆知,它只属于那个人,只在他需要的时候,悄悄出现。
这世上所有的偏爱,都是一样的——一个人把最好的东西,留给了最值得的人;一个人把最深的爱,藏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尤其爱,尤其不愿说。
可不说,也挡不住它流淌,就像春日融雪的水,悄悄渗进泥土,直到某一天,长出一片再也藏不住的绿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