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驿站,钟落潭医院的日与夜,钟落潭医院
凌晨三点,钟落潭镇陷入沉睡,只有医院急诊科的灯光还亮着,我坐在塑料椅上,看着一位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冲进来,护士迅速接过孩子,测量体温、询问病史,动作麻利如行云流水,大厅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,混合着夜色的清冷,构成了这家医院特有的气息。

钟落潭医院不像大城市的顶级三甲医院那样光鲜亮丽,它更像一个朴素的守护者,诊室的门框已经有些发白,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噜声,放射科的标志灯管有一截不亮了,也没人顾得上换,但这些都不妨碍它成为这片土地上人们最坚实的依靠。
我前面坐着一位老人,他独自来复查血压,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病历本,递给我看:“姑娘,帮我看看几点复诊?”他说白话,我猜是附近村里的,我帮他看了看单子,告诉他还要等一会儿,他点点头,坐在那里安静地等,偶尔咳嗽两声,这让我想起自己的父亲——他们这一代人,习惯了独自扛着病痛,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进医院。
钟落潭医院每天要接待各种各样的病人:有凌晨四点来挂号的清洁工,有送外卖途中崴了脚的小哥,有带着三个孩子一起看病的年轻妈妈,有从附近工地赶来包扎伤口的农民工,这里没有VIP通道,没有特需门诊,每一个生命在这里都被同样地对待。
陪诊的那天下午,我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送进急诊,可能是打篮球扭伤了脚,他疼得满头大汗,却还在不停问医生:“影响我高考体检吗?”医生一边按着他的脚踝检查,一边安慰他:“好好养,参加高考肯定没问题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这所医院承载的不只是身体的疼痛,还有无数人的希望与明天。
医院西侧的老榕树下,总有人坐着发呆,那是一位中年妇女,她每天下午都会来,就坐在那里看人来人往,护士说她丈夫三年前在这里去世了,她每周都会来坐一坐,没有人打扰她,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,风吹动她的白发,像在和什么人说话,这棵树,这张长椅,见证了太多离别与重逢。
钟落潭医院还有一个独特之处——它是周边不少老人最后的“驿站”,没有冰冷的机器维持生命,只有家属和医生一起做的决定,我曾见过一位阿婆的儿孙围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说“阿嫲,我们都在”,医护人员轻轻退出门外,把最后的时光留给一家人,临终关怀这里做得格外好,因为医生们知道,很多老人一辈子没离开过这片土地,能在家门口走完最后一程,或许是最好的告别。
离开医院那天,正赶上一场雷阵雨,医院门口的积水倒映着灯光,一个年轻医生撑着伞,把一位没有伞的老人送上车,他自己半边肩膀都湿透了,却笑着说没事,其实他浑身都湿了,但那一刻,他脸上满是坦然。
钟落潭医院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全国排名里,不会有什么院士坐诊,不会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,但它是这个小镇最温暖的地方,这里的医生记得每位慢性病人的名字,护士知道哪位老人没有家属陪伴,这里收治过无数发烧、腹泻、外伤、难产,也送走过无数人最亲的亲人。
生命在这里来来往往,医院始终站在这里,不悲不喜,只为守护。
回到住处,我习惯性地摸了摸额头——也许是过度劳累,也许是看到太多生老病死,自己也开始疑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,但我知道,楼下有一盏灯,永远为我亮着,它就在那里,不显眼,却足够温暖,这就是钟落潭医院,一个属于平凡人的生命驿站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