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座排泄屋。排泄屋
它不在城郊,不在田野,就建在每个人心里——在那些被礼貌和体面层层包裹的角落,屋门常是关着的,钥匙挂在文明的门环上,没有人轻易转动它。

我是在某个深夜发现这个秘密的,那时正为白天的尴尬懊恼:会议上脱口而出的笨拙,聚会上不合时宜的沉默,饭局中脱口而出的真心,所有这些被社交过滤网拦下的“杂质”,都涌向那座小屋。
第一次推开门的场景,至今清晰,没有预想中的恶臭与混乱,屋里异常整洁,白色瓷砖泛着清冷的光,这里收集着所有被我们定义为“不洁”的东西——不仅是生理上的,更多是精神上的,那些深夜辗转反侧时冒出的恶毒念头,那些嫉妒亲友成功时的阴暗想法,那些对这个世界深深的失望与愤怒——它们都被整齐地码放着,像博物馆里的藏品。
我开始定期光顾这里,每次进去,都能看到些老朋友:童年被抢走玩具时满腔的委屈,少年被误解时说不出的愤怒,成年后那些不得不咽下的苦涩,它们被贴上了标签,按时间顺序排列,堪称一个完美的档案馆。
奇怪的是,每次从小屋出来,我都会感觉轻快一些,那些被我视为“肮脏”的东西,原来也是构成我的一部分,它们不该被否认,更不该被遗忘,只需要一个安放的空间。
后来我明白,每个人都需要这样一间排泄屋,我们总是宣扬生活的美好,却对内心的阴暗如临大敌,那些被压抑的情绪,就像淤塞的管道,时间长了总会出问题,我们需要一个地方,承认自己的不完美,接纳自己的阴暗面,然后在每次“排泄”后,获得重新出发的勇气。
排泄屋的存在,不是为了让我们永远沉浸其中,而是为了让我们知道,清理完之后,还能干干净净地走出来,面对这个不完美但依然可爱的世界。
我每天都会抽空去坐一会儿,那已经成为我的仪式,祭奠过去的自己,同时为新的自己腾出空间,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这样一间小屋,它是我们与自我和解的地方。
你的排泄屋在哪里?
如果你还没有找到,不妨在心底为它留出空间,它不需要很大,能装下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就好;它不必很豪华,只要有扇可以反复打开的门,和偶尔透进来的光。
这座屋子的名字,也可以叫作“接纳”。
接纳自己所有的好与不好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