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港的传送师,steam传送法师
蒸汽弥漫的码头,永远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。

我叫陆沉,人们叫我“传送法师”——其实这个称呼有很大的误导性,真正的法师念咒画符,我不过是个用蒸汽机做空间跳跃的技工。
传送舱是个一人高的铁壳子,内部铆满了铜管和压力表,底部烧着上好的无烟煤,每次启动,阀门喷出的白色蒸汽会瞬间吞没整个房间,你能听到齿轮咬合时发出的尖啸,就像一座铁制的野兽在嚎叫。
听起来很酷?代价是每次传送后,我都会像被抽空一样瘫在地上,鼻腔里全是铁锈和煤灰的味道。
这个行当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不送活人。
人不是货物,肉体穿越空间时,神经信号会错乱重组,九成的人会在传送后变成疯子——嘴里喊着看见了时间尽头,看见了自己出生前的黑暗,看见未来自己腐烂的尸体,剩下那一成,干脆就醒不过来了。
所以我的客户只有两类:死者的遗物,和活人的秘密。
今晚的订单很特别。
委托人是个穿灰大衣的中年女人,站在码头仓库的铁皮屋檐下,雨水顺着她帽檐滴落,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密的水花,她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,外壳锈迹斑斑,锁扣是一把老式铜锁。
“送到北区第七码头,一个叫陈渡的人手里。”她说。
“需要签免责协议。”我照例递过去一张泛黄的纸。
她看都没看就签了,手指微微发抖。
我注意到盒子的侧面刻着一行小字,被锈蚀得几乎看不清:“1923年4月17日,致我的爱人。”
那是三十年前的日子。
这份工作做久了,我学会了一件事:不问,不碰,不看,传送的是什么东西、装着什么秘密,与我无关,我只负责把盒子从这里送到那里,剩下的,是人家的因果。
可今天不知怎么,我看着那个盒子,总觉得不对劲。
也许是气温太低,也许是雨声太密,也许是我在传送舱里待得太久,神经被磨损得不够敏感。
我做了件蠢事——我打开了盒子。
里面没有书信,没有照片,没有遗物,只有一把钥匙。
一把极为普通的铜钥匙,齿痕磨损严重,显然被使用过很多年。
我盯着它看了三秒钟,然后关上盒子,骂了自己一句“多事”,把它塞进传送舱的货物仓,开始烧锅炉。
传送很顺利,蒸汽喷涌,齿轮轰鸣,铁盒在舱内消失了。
一个小时后,我拄着拐杖(每次传送后腿都会麻上半天)走到客户登记处,准备注销这笔订单。
柜台后的老李头突然叫住我:“陆沉,你猜怎么着?刚才有个老头来找你,说他等一个盒子等了三十年。”
我脚步顿住了。
“他说他叫陈渡。”老李头推推眼镜,“他说三十年前,他和一个女人约好私奔,他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她,说哪天准备好了,就把钥匙寄回来,他去接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那女人家里发现这事,把她锁起来了,钥匙送不出去,锁了三十年,前阵子她丈夫死了,她才翻出那把钥匙,想托人送过去。”
老李头叹了口气:“可惜晚了一步。”
“什么晚了一步?”
“陈渡说,他上周刚查出绝症,活不过两个月了,他等这钥匙等了半辈子,今天总算等到了,可是他已经没法去接谁了。”
我站在湿漉漉的码头上,雨水打湿了我的肩膀。
传送舱的蒸汽还在空中弥漫,被雨水冲散成一片虚无的雾,我想起那个铁盒上被锈蚀的字迹,想起那个女人签协议时颤抖的手指,想起她灰大衣下露出的、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。
半个世纪的等待,一把迟到了三十年的钥匙,一个抵达时已经失效的约定。
我突然明白,这世上最残忍的传送,不是把人变成疯子,而是让一个承诺完好无损地抵达,而等待它的人已经老得连脚步都迈不动了。
而可悲的是,我依然是整个雾港最好的传送法师。
还是会有人来找我,带着他们锈迹斑斑的铁盒与秘密,穿过蒸汽与齿轮的轰鸣,去抵达某个他们永远抵达不了的地方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