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乡的泥鳅,梦见泥鳅
昨夜又梦见泥鳅了。

梦里还是老家的那条小河,水清得能看见底,我赤着脚站在水里,弯腰摸泥鳅,泥鳅滑溜溜的,从指缝间钻来钻去,怎么也抓不住。
醒来时,枕边湿了一片。
小时候,夏天的乐趣就是去河里捉泥鳅,那时候的小河,水是活的,流得欢快,河底铺着细细的沙,踩上去软绵绵的,水草在水底招摇,像绿色的绸带,泥鳅就在这绸带间穿梭,机灵得很。
我和几个玩伴,每人拿个小网兜,卷起裤腿就下水,泥鳅喜欢躲在石头底下,我们便一块一块地搬开石头,有时候石头一翻,泥鳅就“嗖”地窜出来,搅起一片浑水,我们手忙脚乱地去捞,常常是捞起一把沙子,泥鳅早跑远了。
“这边这边!”小毛喊起来,我们围过去,果然看到一条大泥鳅,足有筷子长,在水里扭来扭去,几个人配合着,用网兜从四面慢慢围拢,眼看就要网住了,那泥鳅却狡猾地从网底钻了出去,带起一串水泡。
我们并不气馁,捉泥鳅的乐趣,本就不在捉到多少,而在那个过程,阳光晒在背上,热辣辣的;河水流过脚踝,凉丝丝的,偶尔有蜻蜓点水,有青蛙跳进河里,有白鹭从头顶飞过,这些,都比泥鳅本身更有意思。
傍晚的时候,我们会把捉到的泥鳅放在盆子里,数一数,比一比,然后大部分都放回河里,只留几条带回家,母亲会把泥鳅养在水缸里,第二天用葱花炒了,香得很。
后来上了中学,功课多了,去河里的时间少了,再后来去了城里念大学,工作,成家,那条小河,像是被时光遗忘在了故乡。
前年回去,特意去河边看了看,河水变浅了,也浑浊了,水草稀稀拉拉的,河底铺满了垃圾,塑料袋、破鞋、农药瓶,空气里有股怪味,像是化工品的味道,几个孩子从河边走过,头也不回。
我问邻居:“河里还有泥鳅吗?”
他摇摇头:“早没了,上游建了工厂,废水都排到河里,别说泥鳅,连蚂蟥都不见了。”
我蹲在河边,伸手试了试水,水是温的,滑腻腻的,像是有层油膜,童年的记忆,忽然就模糊了。
昨夜梦见泥鳅,大概是心里还惦记着那条河吧,梦里我还在捉泥鳅,还是那个少年,赤着脚,卷着裤腿,阳光晒在背上,河水清亮亮的,泥鳅滑溜溜的。
醒来时,窗外是城市的灯火,楼下车水马龙,人声嘈杂,我躺了很久,想着那条河,想着那些再也捉不到的泥鳅。
有些东西,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,就像那条河,就像那些泥鳅,就像那个光着脚丫捉泥鳅的少年。
也许有一天,当工厂搬走了,水变清了,泥鳅还会回来吧,只是不知道,还会不会有孩子记得,赤着脚下水去捉它们。
窗外,天快亮了,梦里的那条河,还在哗哗地流着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