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的她,三分钟,梦见妻子
闹钟响的时候,我正牵着她的手走在早市上,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碎花衫,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,像个刚嫁给我的姑娘,卖豆腐的大叔冲她笑:“你老公又给你买豆浆啦?”她回头看我,眼睛里亮晶晶的,就像二十年前我们第一次约会时那样。

我醒了。
睁开眼,卧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,空调的声音嗡嗡的,比梦里的蝉鸣刺耳一百倍,枕头旁边的位置空着,她三天前回老家了,母亲腰椎不好,她得回去照顾。
我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闭上眼,想把那个梦追回来,但梦这东西,就像手里的沙子,越用力抓,流得越快,那个淡蓝色的碎花衫,她笑起来眼角细细的纹路,早市上那股混着泥土和青菜味的气息——全都散了,剩下的,只有天花板上那个昏黄的灯圈,像一个无声的钟面。
都说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可她回老家的这些天,我白天其实很少刻意想她,工作是忙的,开会、写报告、应酬,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,只有晚上回到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,才会注意到鞋架上少了一双鞋,餐桌上不再有温着的饭菜。
可大脑不听我的,它偷偷地收集着白天我忽略的思念,在夜里加工成一个梦,这个梦,它比我诚实。
我想起以前看过一个说法:人不能长时间不接触皮肤,如果一个人长时间没有被拥抱、牵手、哪怕只是肩膀挨着肩膀,身体会生出一种莫名的焦躁,可是意识却不知道这焦躁从何而来,这大概,就是我如今的状态。
她没有走多久,只是三天,三天却像一个世纪。
梦里那三分钟,比三天里的任何一个瞬间都更真实,我看见她的笑,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,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,那是现实替我们存着的东西,在梦里翻了出来,交还给我。
醒来后,我没立刻起床,躺在床上,翻着手机里我们的合照,一张是去年秋天在香山拍的,红叶背后,她踮着脚往高处够,我正好按下快门,拍下她像个孩子一样的神情,一张是春节在家包饺子,她鼻尖上沾了面粉,浑然不觉,还在那手舞足蹈地讲单位里的笑话,还有一张是我们刚结婚那年,在出租屋里拍的,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,她教我包饺子,我笨手笨脚的,包得奇形怪状,她笑我,说我包的饺子像“打了败仗的兵”。
看着看着,眼眶有些发酸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温柔的疼,想起她在老家的日子,每天要操持家务,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,她从不抱怨,电话里总是说:“我挺好的,你照顾好自己。”而我,甚至都没能在梦里多陪她走一段路。
三分钟,实在太短了,短到什么都来不及,来不及再说一句“你辛苦了”,来不及再牵一牵她的手。
起身洗漱时,看到洗手台上她的牙刷,还保持着用过的角度,我拿起自己的牙刷,在镜子前呆立了片刻,这个人啊,就是我,一个在梦里都要抓住妻子衣角的男人。
出门上班,天还没全亮,下着微雨,楼下的早餐摊刚支起棚子,热腾腾的蒸汽在雨里显得格外柔软,买早餐的人排着队,大概是刚送完孩子的父亲,或者赶着去上班的年轻人,走近了,我闻到了豆浆的香味。
我想起你,想起梦里早市的豆浆,想起你端着杯子小心吹气的样子,想起你说“小心烫”,然后倒一些在我的杯子里,那天下着雨,我特意多走了一站路去买你喜欢的那家包子铺的梅干菜包,你没说话,只吃了一口,眼睛就亮亮的,像是有星星,那一刻我才明白,原来爱情到最后,就是这个样子,不是轰轰烈烈,不是山盟海誓,而是一个雨天,一个包子,和两个靠在一起喝豆浆的人。
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,母亲的身体还在康复,她可能还要再待一周,或者更久,但我知道,无论如何,我都愿意等。
因为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什么比梦见她,醒来后还能见到她,更美好的事了。
我也知道,今天的我,大概还会梦见她,只要她想回来,梦就会收留她,就像这间空荡荡的房子,只要她一回来,就重新有了温度。
好了,今天先写到这里。
我要去买包烟,一个人喝杯咖啡。
你有过“想见却见不到的人”吗?
你有没有在某个清晨醒来,恍惚间以为Ta还在身边,然后被现实慢慢吞没的瞬间?
如果有,那你大概明白我此刻的心情了,那种像被棉絮堵住的、闷闷的、却不是尖锐疼痛的感觉。
嗯,会好的,她,总会回来的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