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摆渡人,邓英,邓英
在江南水乡的晨雾中,总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撑着一叶扁舟,安静地穿行在蜿蜒的河道上,她就是邓英,这个小镇上最后的摆渡人。

邓英今年六十三岁,撑了四十二年的渡船,她的爷爷是摆渡人,父亲也是摆渡人,轮到她这一辈,原本是要断了这血脉里的行当,可她十六岁那年,父亲病倒在渡船上,她便接过了那根篙,一撑就是大半辈子。
“别人家的姑娘,十六岁还在绣花呢。”邓英笑着回忆,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,“我却在船上晒成了黑炭。”她说着,用手里的篙轻轻一撑,船便稳稳地离了岸,这看似简单的动作,她重复了四十二年。
河不宽,两岸不过五十米,可这五十米,却是两岸人家生活的纽带,赶集的、上学的、看病的、走亲戚的,都离不开这条船,邓英记得每一个乘客的面孔,也记得他们上船时说的每一句话。
“英姐,今天赶早啊!” “小英,我那孙子考上县里高中了,后天要过河去报到。” “邓英啊,我家阿花要出嫁了,到时候你得把船装饰得漂亮些。”
这些琐碎的对话,织成了邓英生命中最温暖的记忆,而她最难忘的,是那个暴雨如注的深夜。
那晚的风大得吓人,雨像瓢泼一样砸下来,邓英正要收船,却听见对岸传来焦急的呼喊声,她借着闪电的光,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个孩子,在岸边急得团团转,原来他三岁的儿子高烧不退,已经抽搐了。
邓英二话不说,又撑起了船,风太大,雨太急,船在河心打着转,她咬着牙,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篙上,一下一下地与风雨搏斗,等到终于到了对岸,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磨出了血泡。
“那孩子后来怎么样了?”有人问她。 邓英擦擦额角的汗:“考上了北京的好大学,每年回来都来看我。”
这样的故事,在邓英的记忆里还有很多很多,她说,这渡船就像她的另一个家,而两岸的乡邻们,就是她的家人。
一座新桥在离渡口不远处建了起来,桥上车来车往,热闹得很,来坐渡船的人越来越少,偶尔有几个念旧的老主顾,或者好奇的年轻人来体验一把。
有人劝邓英:“桥都通了,你这船也该歇歇了。”
邓英摇摇头,望着桥下流淌的河水:“桥是新的,可这河还是一样的河,总会有人需要这船的。”
她不是不知道,时代在变,摆渡这个行当早晚会消失,但她说,只要还有一个人坐她的船,她就会撑下去,这渡船连接的不仅仅是两岸,更是上一代人的记忆,是故乡的根脉。
夕阳西下,余晖将河面染成金色,邓英站在船头,篙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,她的剪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,却又格外坚定。
我们问她:“如果有一天,真的没人坐船了,你怎么办?”
她笑笑,望着远方的天际:“那我就把船拴在岸边,坐在上面晒太阳,看河水流,看鸟儿飞,这河啊,陪了我一辈子,到老了,我也想陪陪它。”
这就是邓英,一个普通的摆渡人,用她的一生,守护着一条河、一条船、一段记忆,在她身上,我们看到了最朴素的坚守,也看到了一个时代渐渐远去的背影。
当千年水乡的河道上,再也见不到摆渡人的身影,我们依然会记得,有一个叫邓英的人,曾经在这里,为无数人渡过了人生的重要时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