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月光同行的名字,喜丽雅
有些词语,天生就带着光亮,譬如“喜丽雅”,它不像那些夯实地面的名词,坚固、确凿,带着物质的重量,它更像一束投在静谧水面上的月光,清凌凌的,看得见轮廓,却又捉不住实体;能真切地感受到它漾开的、带着凉意的温柔,手一探,便只剩满掌荡漾的碎银了,这是一个与月光同行的名字,一个邀请,一场未竟的抵达。

你若默念它,唇齿间会生出一种奇异的韵律。“喜”——是上翘的嘴角,是心底“噗”一声绽开的气泡,是轻盈的、不设防的欢愉,这欢愉不喧闹,是私密的,像独自走在春夜,忽然闻到一阵不知来处的、清甜的花香。“丽”字一出,景象便有了颜色与光华,它不是浓丽的锦绣,是“清丽”,是雨后青山那一抹脆生生的绿意,是上好瓷器釉面下那一道含蓄的流光,是生命本身舒展时,那种健康而美好的姿态,而“雅”,是这旋律最终的定音,是那束月光所以为月光的缘由,它让喜不致流于喧笑,让丽不至沦为俗艳,它是一种分寸,一种积淀下来的安静气质,是热闹散场后,杯盘洗净,桌上那一枝斜斜插着的、含苞的素净花朵。
这名字于是活了,成了一个行走在光阴里的影子,我想象,她该是个在江南小镇长大的女子,青石板路被梅雨沁得油亮,她撑一柄油纸伞,身影袅袅地没入深巷,伞沿滴下的水珠,敲在石板上,都是清越的,她的喜,是清晨推窗,看见邻家院墙探过的一簇带着露水的蔷薇;她的丽,是午后天井里,阳光透过老柿子树,在她素色旗袍上洒下的、晃晃荡荡的光斑;她的雅,是夜深时,就着一盏绿纱灯,静静读线装书时,那低垂的、宁谧的侧脸,她的生命节奏,是与摇橹声、评弹的叮咚声合拍的,舒缓而自有韵律。
她或许又不是一个人,她可以是一种存在的方式,一种生活的向往,我们终日步履匆匆,追逐着庞大而坚硬的目标,心却像粗糙的麻布,磨得失了柔软,而“喜丽雅”,是那根藏在麻布深处的丝线,等待着被轻柔地抽出,它提醒我们,去凝视爱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,去聆听雨后第一声清脆的鸟鸣,去感受春风吹在脸上那微妙的、由寒转暖的瞬间,这些细碎的“喜”,这些微末的“丽”,经由一颗懂得沉淀与体味的、“雅”致的心来烹调,便成了抵御生活粗粝的、最温柔的铠甲,它不教你征服世界,它教你品味生命。
夜更深了,那束想象中的、名叫“喜丽雅”的月光,似乎也移动了位置,从水面缓缓爬上了我的窗台,流到书页上,成了一片朦胧的、发亮的水渍,我忽然明了,我们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完全抵达那个如月光般完满的意象,但这或许正是它最美的所在,它永远在前方,清辉皎皎,引着我们这些在尘世中跋涉的人,怀着一份对光亮的渴望,不断拂去心头的尘埃,走向那更温润、更澄明、更值得过的生活,那束光,那个名字,本身就是路途上永恒的慰藉了。





